怪二哥轶事(下)

来源:赤子杂志社  发布时间:2014-07-1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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怪二哥轶事(下)(纪实小说)

文|梁秀泉  配图摄影|赵树海
四   求画
出于对二哥的崇敬,再次去天津我决定向他求幅画。
还是那张小饭桌,二哥品着小酒儿,慢慢跟我聊着,几次催他动笔,他总是说不着急不着急。我听大哥讲过,二哥画画是有前提的,那就是一要酒喝好,二要情绪好,在朦朦胧胧之中才能出好画。这酒一直喝到夜间11点多,才开始动笔,他把毡子铺到小桌上,再铺上宣纸,手里拿着蘸满墨的笔,半闭着双眼,思摸良久不见落笔。我心想,他在运气吗?正在我揣摩之间忽见他的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倏地落在纸上,笔如游龙戏水般在那浓浓的墨团中忽左忽右,忽转忽停,忽提忽落看得我眼花缭乱,可就是什么也看不出来。我心想,传说西方人画画就是抓一把蘸了墨的纸团胡乱往纸上一甩,一滩一滩的杂乱墨迹那就是画,可那是在他们的艺术生命穷途无路时的一种发泄之作。二哥历来是严格按传统规范一丝不苟的呀,怎么会也画那样的画呢?我百思不得其解,但接着在二哥的笔下很快看出一只老鹰的形象,打破了我刚才的瞎想,正要赞美两句,忽见他把笔一摔,伸手拿起那画,嚓嚓撕得粉碎。撕的我好心痛啊!二哥又铺上一张宣纸接着画,这次画了几笔又撕掉了,接着再画,画了再撕,直到画了第五张,这才把画挂在墙上,端详了一会点点头,自言自语地说:“就是它啦。”此刻已是午夜1点40分,画还没干,也没盖章。二哥说让我明天早晨来拿。我点头称是,就要告别。二哥说:“我送你。”我说:“不必了。”他说:“太晚了。”我说:“你送我,回来不是也是你一个人吗?”二哥说:“我不怕。”说着,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把巴掌大的刀子,藏在衣袖里,说:“看二哥这手。”只见它一运气,手掌侧面竟起了一个硬硬的肉疙瘩。我问:“你还练气功啊?”二哥笑了笑说:“其实是为画画练的,也可以防身嘛。”说着,他从火炉旁拿起一块砖,扬手一批,那砖竟成了两截。我叹服了。这在马路边上看那些耍把式卖艺的表演并不稀罕,但,眼前看到的是一位画家的手,不能不让我折服。
第二天早晨,我兴致勃勃地到二哥家拿画,此刻我抬头一看那幅画,心里紧缩了一下。一只秃鹰,蜷缩在一块山石上,无精打采地低着头,毫无雄鹰的霸气,我立刻意识到这正是二哥酒后真言的自我写照。直到98年我在他的画集上看到一幅蜷缩在山石上的猴,也是如此的意境,他题词曰:“大圣未出山,不过这般容。”当我看到这只猴时,不禁又想起了当年那只鹰。
他在画前端详了一会儿,把画摘了下来,我以为他是要盖章,不料他指着画的头部说着:“这点儿,这点儿,妈的!”竟豪不留情地又把画撕掉了。我心里实在有点意见,从昨晚等到现在,却等了一场空。然而,画撕了,那只老鹰的影子却始终在我脑海不能抹掉。
二哥搓了搓手,没说话。弯腰从他的小柜厨里拿出了一张画。写下“秀泉兄雅赏”几个字,盖上章送给了我。我好高兴啊!我知道大凡画家自己保存下的画都是精品,而像二哥这样对自己的作品要求异乎寻常的苛刻而留下的画,又是何等的珍贵!
我回来以后,请我单位的画家刘玉刚兄帮我装裱起来,挂在办公室里,凡是见到此画的人,无不啧啧称赞。过了几年,画却从纸背上脱落了下来。我把它叠好,放在了一个我自以为放心的地方收藏起来。去年我再找这张画竟然找不到了。不知出了什么鬼,是被别人盗去了?百思不得其解。
五 相卜之术
提起相面,人们很容易和迷信联系在一起。相面是迷信吗?切莫妄下结论。人体科学的奥秘还有许多没有揭秘。
我接触相术是在1971年,文革中几乎所有的书都被禁封了,爱读书的人处在无书可读的苦闷之中,挚友刘世忠不知在哪里淘得一套《麻衣相谱》送给我看。线装本,都是文言文,加上有很多专用术语,边读边研究,啃了一年也只明白了大概,后来又读过《易经》,也是囫囵吞枣,弄不深透。所以我体会,真正弄懂“相术”弄懂“易经”,是件很不容易的事。但在对这些书籍的研读中我认定,易经、八卦、相术不是封建迷信,它们是一门科学,是唯物和唯心的结合体,之所以被人扣上迷信的帽子,是它深奥的理论还不能被一般人所理解。再加上有许多江湖骗子,打着易经八卦、相术的幌子到处招摇撞骗,使得这门学问被不少人曲解。
谁要能把易经、八卦、相术弄得明白并且准确地应用于实践,他就是一个大学问家。
大哥是一位唯物兼唯心的人,一件又一件的事实让他也对二哥折服,举一例:大约是在1973年12月31日,大哥率公司宣传队到二汽49厂演出,剧场是一个尚未装修的大食堂。在往墙上挂布幕时,不想屋顶上掉下一块砖头平砸在他的前额上,鲜血直流,我赶紧把他领到保健站包扎。路上,他对我说:“我春节回家时,老二就说:大哥,你年底有灾,要注意啦。我很不以为然。你看,今天最后一天了,还是没有逃过。”类似这样的故事大哥给我讲了很多,有一年春节前,突然接到电报,在山东老家的姥姥病危,老娘急着回山东探望,可就是买不到火车票,一家人急的团团转,生怕去晚了见不着。此刻,二哥闻讯赶到家里,掐指一算说:“妈妈,别着急,姥姥等着你啦,春节前没事,没事,你踏踏实实把年过了,十五以后咱买车票回老家,不误事,不误事。”妈妈对二哥占卜之术历来深信不疑。二哥这么一说,老妈就踏实了。果然,次年正月十六,家人陪着老妈回老家看望姥姥,姥姥依然健在。
时光流转到1986年,我出差去天津,顺便去看二哥,一见面,他二话没说拉我去外面买烟,路上问我:“老娘是属嘛的?”我说:“属狗。”他说:“有灾。”我问:“会是什么事?”他说:“要挨摔。”我忽然想起,老娘曾经摔过两次,一次把右臂摔伤,又一次把膝盖摔伤。我不禁问:“已经摔过两次了,还会再摔吗?”他说:“是的,要注意了。”
我半信半疑回了招待所,刚进门值班人说:“你回来得正好,你的长途电话。”我接过电话,是单位动力科长打来的,问我为什么还不回去?我问,我家里有事吗?他说没事,办完事就早点回来吧。
接完电话,我心里七上八下地想,肯定家里出事了,人家又不好说,要不人家干嘛没啥事还打长途呢?我决定第二天就回武汉。二哥送我到火车站,临别和我握手告别的最后一句话是:“兄弟,尽孝,尽孝!”
我到家一看,老娘平安无事,这才放下心来。
那时,我在单位贸易公司当经理,公司办了一个餐馆,就在我家楼下,回家后第三天,我陪客人在餐馆吃饭。吃饭中间听见外面有人吵架,我以为是我们的服务员和顾客发生了口角,我赶紧去一看,是马路上两个武汉人在吵架,和我们无干。刚要转身回去,有人高喊:“老梁,你妈被人撞倒了!”我回头看,老娘摔倒在地,我赶紧过去把老娘扶起来一看,右胳膊的手腕成了S形。此时,我老伴和儿子也赶来,把老娘送到医院。拍片证实,两条骨头断折。我问娘:“你干嘛跑下来凑着热闹?”娘说:“我听见是你和别人吵架。”老伴和儿子也说他们也是听到是我和别人吵架,所以也下来了。我说:“这就出了鬼,两个吵架的明明是武汉口音,你们都听不出来?”他们都说,明明听到的就是你。
我站在那里面朝北方,喃喃地说:“二哥呀,我算服你了。”
六  收获爱情
在前面的叙述中,我曾提到过二嫂,说话轻声细语,是位很有气质又很本分的女人。据说她的年龄比二哥大17岁。当时,我的头脑里有一个很大的问号,二哥咋就和这样一个老女人擦出了爱情的火花呢?难道仅仅是因为她漂亮、本分吗?也许二哥脾气不好倒也是慈悲为怀,是因为要帮她什么吗?到现在为止,我也不知道这段姻缘是怎样成就的。那时,我确实难以明述,在我的心里二嫂应该是一位爱好、品味、相貌和二哥匹配的夫人。
突然有一天,大哥的一个长途电话让我兴奋不已,说是二哥有了新嫂子。
不久,我有事回河北老家,决定去天津看望大哥二哥,大哥已从湖北调到天津塘沽了。我事先给大哥打了电话,到天津火车的时间是晚上11点半而且是在南站。大哥说要从塘沽到天津接我。
在出站口,我远远地就看见了他,出了站才发现大哥身边还有一位身穿呢子大衣、戴着礼帽的人,直到他伸出手来笑嘻嘻的和我握手时,我才猛然发现,那是二哥。二哥和大哥一起去接我,这是我第一个没想到的,更没想到的是二哥一改多少年来那种蓬头垢面,不修边幅,衣衫褴褛的形象,俨然象一位从国务院走来的接待外宾的高级干部。我仔细看他,变了,全变了。常年不刮胡子的脸干干净净,黑脸大汉变成了白面书生,礼帽下那双800度近视眼也炯炯有神。啊!我心想,这才是真正的二哥。不用问了,那一定是新嫂子的功劳。
爱情的力量是无限的。
二哥虽不去任何一家工作,却对培养新人独有情种。多少年来他一直在和平区文化馆教少年画画,不是为挣钱,是为了培养新生代,多少年过去,他已是桃李满津门,其中也不泛有成就不菲的画家。直到如今他还是老年大学的教授,再忙或有病,也坚持去讲课。
话说在文化馆教小孩画画时,有一位孩子的家长也喜欢画画,常跟着自己的孩子一起听课。久而久之,这位独身母亲对二哥产生了爱情。继而二哥和这位孩子的母亲结婚了。至于人家最初是怎样向对方表白的,又是怎样恋爱的,二哥没讲,咱也不知道。二哥只悄悄地对我说:“那一个比我大17岁,这一个,比我小17岁。天意!”
第二天我和大哥一起去了二哥家,这个家原是新二嫂的,顺着一个角铁焊成的简易楼梯登到二楼,左拐通过一个小走廊进了二哥的房间。房间略比以前那个家宽敞些,好的是还有个套间,这套间成了二哥的画室,虽也是简陋之家,但二哥有了这个画室,再不必把小饭桌放在床上画画了。
二嫂长得很标致,是属于中国传统女人那种美,说话干净利索且热情好客。言语中处处体现着对二哥的爱戴和崇敬。那个小女孩儿,对二哥感情更深,爬到二哥的怀里亲二哥的脸蛋,二嫂说:“这孩子对他比对我还亲。”哎,缘分如此。
二哥管二嫂叫小妹,朴素而亲切。二哥讲了一件事我迄今不忘。刚结婚不久,俩人逛花市,二哥看中了一盆石榴盆景,爱不释手,那盆景自然成长,全无人工雕凿的痕迹,二哥说,没有30年功夫长不成这个样子。二哥想买,一问价钱,人家说,别人至少要1000元,先生你是知己,就给800元吧。这下难倒了这对夫妻,他们拿不出这800元来。二嫂见二哥那痴迷的样子说:“你喜欢,定下吧,缓几天,我去借钱。”店主说只留三天,三天后就不等了。
可三天内,二嫂并没有借到钱,待一星期后,二嫂借到钱再去这家花店时,人家已经卖了。二哥十分惋惜,遇到这样的惋惜是没有办法的。二哥还打听到了那位买盆景的人,专程去人家里再看一次。人家说,你喜欢,随时来看,要不搬到你家养些日子也行。但人家不会再转卖了。
这算夫妻恩爱的一个小插曲,再后来,就听大哥在电话里不止一次夸奖二嫂。
二哥结婚后不再到处做临时工了,二哥在老年大学讲学,教授待遇,有了些靠得住的收入。二嫂是国营企业的下岗女工,也有点补贴。曾一度,在二哥的指导下,二嫂画一些小品出口换一点钱,生活虽也困难,但还过得去。2003年我去看他,请我在楼下的餐馆里吃了顿饭,还送了我两条“红塔山”。
二哥还没忘记他的前任妻子,每逢过年,他总是和新二嫂一起去看望她,自然也给她一些钱,接济她的生活。这时我才知道,当年,二哥向她如实讲了有个女人爱上了他时,是她主动要求分开的。她说,先生需要有一位年轻的伴侣照顾他。
七  即兴作画
在二哥家吃过饭后,我们三人一起去了塘沽大哥家。
说来也巧,书法家潘若骏也到大哥家串门。四个人喝茶聊天,兴致勃勃。二哥高兴了主动说要给我画幅画,我们另外三个人自然高兴。文房四宝大哥那里是现成的,且毛毡、笔墨都在桌子上摆着。二哥潇潇洒洒给我画了一张“牡丹图。”四尺斗方。若骏兄兴致也来啦,他也主动给我写了一幅字:“闲云野鹤。”大嫂会裱画。就在大哥家里把字和画裱好了。
回汉后我把若骏兄的字挂在临床的墙上直到如今,由于我烟瘾很大,字已被我那长年的云雾熏得发黄了。二哥的画收藏了起来。不久前翻开这张画,不知啥原因,画已变旧了,不知是否有裱画高手能使它变新。令人遗憾的是,二哥的画和骏兄的字都没盖上他们的名章,只有大哥刻的闲章一枚。看来,再去时还得让他们补盖名章。
八  尾声
最近和二哥见面是在大哥的“八十书法回顾展”上。之前听大哥说过,他被天津荣宝斋聘为专职画师。我也去过天津,曾想拜访二哥,但始终没有成行。
开幕式时大哥二哥都站在主席台上,七八年没见面,容貌变了,二哥满脸发了白的络腮胡子,有点像导演张纪中。艺术家的形象大多都有点非理性化,或者叫个性。二嫂和女儿也去了,二嫂有点显老。我问她,你还画画吗?二嫂说:“画嘛呀,净照顾他了。”但我想她还会画,大哥的书展上就有她和女儿的画,而且水平不低。你想啊,天天在二哥身边,熏也熏的水平不一般了,她该是二哥的第一铁定欣赏人。他的女儿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,一米八的个子,清秀而靓丽。二哥走到哪里她就会跟着照顾到哪里,好一个美丽的孝女。
画展上很忙,我没有机会和二哥长谈,午饭时给他敬酒,他小声给我说了几句话:“现在,与名家一起作画,这么大的画,五万。”他比划着,大约是尺八小品。又伸开双臂:“这么大的,十万,二十万。行啦。你二嫂,闺女,对我没的说,亲的怎么样?不过如此。”
这几句话,是他对自己现在生活的写照,我很高兴。
但我想,他就这样满足于给人家当画师吗?这不应该是二哥的性格。
他应该象他画的雄鹰一样,任意翱翔在更广阔的高天。
发稿前,我听说他惋言辞退了画师的工作。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编辑|喻丽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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